中国工业当前的垄断程度低于列宁时代的美国吗?

红色中国的文章 《从<帝国主义论>看“中帝论”》 继续红色中国公众号否定中帝论的观点,是该系列文章中最新的一篇力作。这篇文章一改之前从世界体系论出发的套路,回归马列原著,用《帝国主义论》中的论述来衡量中帝,指出若干标准均不符合,从而挖掉了中帝论的根基。笔者认识的许多中帝论支持者都表示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截止当前,还没有反驳文章出现,恐怕从反面说明了这篇文章的理论力度。

笔者算是中帝论的支持者,基本认同马列毛论坛很早以前提出的二流帝国主义的观点。对于红色中国的观点,我们觉得有必要进行一些严肃的对话。所谓严肃,就是不能歪曲对方的观点,并且基于事实和逻辑来进行讨论。

针对造二代同志在文章里提出的若干论点,我们准备逐一进行讨论。这篇文章先谈一下垄断的问题。

列宁说,“帝国主义就其经济实质来说,是垄断资本主义。”显然,如果能证明中国的垄断水平达不到列宁时代帝国主义的水平,那么至少从逻辑上讲,就否定了“中帝论”的基本前提。因此,红色中国文章立论的关键在于第二部分。在这一部分里,文章作者造二代引用列宁关于写作《帝国主义论》时美国和德国的垄断水平,并与中国当前的垄断水平做对比,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列宁指出了如下几个反映垄断程度的例子。第一,十九世纪末的德国,占企业总数0.9%的工业企业占有蒸汽马力的75.3%,占有电力的77.2%(《列宁全集》中文第二版第27卷332页),蒸汽马力和电力是不变资本中的流动部分,这个垄断率反映的是总产值的垄断水平;第二,1909年美国工业企业的1.1%占有43.8%的产值(同上,第333页)。

“今日中国的垄断水平如何呢?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2016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占总数2.54%的大型企业占有主营业务收入(概念上相当于产值)的37.7%,占有利润总额的37.2%,即中国工业企业数量的2.54%垄断水平还要低于一百年前美国工业企业数量的1.1%,远低于德国工业企业的0.9%。这还只是主营业务收入2000万元以上的工业企业,如果把全部的工业企业都算在内,中国工业企业的垄断程度还会更低。就全局性的垄断水平而言,中国还达不到列宁时代帝国主义国家的门槛。

(粗体字为原文作者所加。造二代:《从<帝国主义论>看“中帝论”)

关于这段论述,我们认为造二代的分析过于粗略,还需要进一步讨论。

列宁分析德国和美国的垄断水平时,用的大企业在所有企业中的规模占比。而造二代分析中国时,采用的数据却是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大型企业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主营业务收入占比。

这种对比显然不合理。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接分析全部企业中的大企业(并不是指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大型企业)的营收占比。

我们先看看数据。根据国家统计局第二次经济普查(2013年)的统计结果,我国工业单位总数为2409533个,主营业务收入为1138348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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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总数2409533个。那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一共多少个?规模有多大呢?我们可以看看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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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图表太大,上图为重新制作图。读者可自行查询http://www.stats.gov.cn/tjsj/pcsj/jjpc/3jp/indexch.htm

可见,大型企业在规模以上企业中数量占比为2.65%,跟造二代中引用的2016年的统计数据差不多。但是,如果把规模以上企业中的大型企业的数量跟全部工业企业的总数相比,那就只有0.41%了。拿这个数据来分析垄断水平显然是不合适的。如果分析全部工业企业中最大的2.5%的企业,也就是6万个企业左右,可以发现,基本跟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大型企业(9806个)和中型企业(55708个)总数相当。而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大型企业和中型企业的主营业务收入一共为665283.33,占全部企业主营业务收入的58.4%。六万多个企业,占了240万个企业总营业收入的一半多,而资产总额也占到了全部企业的近六成(59.58%)

造二代同志有可能不同意上面的算法,因为我们把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中型企业也算在了大型企业里面。但我觉得这种算法并非没有道理。

列宁在列举德国大企业时提到,“在3265623个企业中,大企业有30588个,只占0.9%。在1440万工人中,它们的工人占570万,即占39.4%”(《帝国主义论》)。也就是说,当时德国大型工业企业的平均雇员数为186个。而 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中型企业的雇员数是546人,接近当时德国大型企业平均雇员数的3倍 。实际上,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小型企业的平均雇员数也达到了265人,比列宁时代德国大型工业企业的人数还多。

统计局统计的规模以上工业,实际上都算是比较大的企业,门槛是主营业务收入达到2000万。 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只占全部工业企业的15%,而其营收达到全部企业的91%,资产是全部企业的83%,职工总数是全部企业的69.8%。而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大型和中型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只占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总数的18%,而营收占到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64%,而资产占到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72%。 中国工业企业的垄断程度已经相当高了。

不过,有可能造二代同志会坚持用美国当年1.1%的大企业占全部工业企业总总值43.8%的比重,来确定中国是否进入垄断资本主义时代。虽然我们没有确切数字,但还是可以简单算一算。

中国工业企业一共2409533,其中最大的1.1%企业总数为26505。规模以上企业中的大型企业数为9806,也就是说,最大的1.1%的企业由9806个大型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以及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16699个中型企业组成。

我们拿不到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中的中型企业的详细数据,只能做一下估算。假定中型企业中全部企业的营收都一样(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没有数据,只能这样假定),那么16699个企业的主营业务收入应该是(16699/55708)247068.24=74061.04亿元,加上大型企业的418215.09亿元,工业企业中最大的1.1%的企业总营收为492276.13亿元。而这492276.13亿元是全部企业主营业务收入的43.25%,跟当年美国前1.1%的企业的产值在全部企业中的占比(43.8%)相差无几。

实际上,我们的假定肯定不符合实际情况。考虑到整个工业中的集中程度,中型企业中前16699个企业的营收,很可能会占到全部中型企业的一半甚至更多,而不是平均估算得来的30%左右。因此,认为中国工业的程度会比列宁时代的美国更高,是完全合理的。

简短的分析可以说明,造二代同志对中国工业垄断程度的分析过于简单,没能反映中国工业的实际情况。因此,他基于不全面数据而提出的“就全局性的垄断水平而言,中国还达不到列宁时代帝国主义国家的门槛”这一论断,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统计局的经济普查数据,我们认为,就全局性的垄断水平而言,中国显然不仅跨过了列宁时代帝国主义国家的门槛,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当时工业最发达的帝国主义国家美国的水平。

  • 作者:太平洋的风